第16章 (2/2)
“梦哥哥”齐鹤唳双眼发直,他呢喃自语的声音极轻柔,仿佛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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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这儿干什么,赶快再去找!”
碧烟急得团团转,眼看着这一夜就要过去,江梦枕叹息道:“算了,别再生事了,还怕人不知道吗?”
“要不然,公子先睡下吧”
江梦枕摇了摇头,仍然端坐如初。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天刚刚亮,齐夫人手下的老嬷嬷就来传话,说是太太已经醒了,今日喝认亲茶,新夫郎万不可误了时辰。
江梦枕沉默地站起身,伸手抓住盖头的一角,把这块挡住他视线的红绸布缓缓拽了下来,他又看清了这个世界,但眼前的一切已与他盖上盖头前截然不同——他从金尊玉贵的侯府哥儿,变成了一个自己揭盖头的笑话。
江梦枕一夜没睡,碧烟望着他美却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发疼、眼圈霎时红了,“公子”
“不必多话,去给来送信儿的嬷嬷拿赏钱。”
快烧尽的龙凤花烛烛泪滴红,江梦枕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身穿嫁衣的自己,真正的美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因为从小就活在赞叹艳羡之中,江梦枕素来不施粉黛,但昨日特意在腮边唇上点了些淡淡的胭脂,映着金丝织线的大红嫁衣,越发显得面如桃李、不可方物,只可惜他生得如此的容貌,昨夜竟独守空房、无人欣赏。
屋里气氛沉沉、没人说话,朱痕从外头溜进来,被碧烟抓个正着,忙扯着他问:“你这东西,昨儿跑哪儿去了?”
“姐姐饶了我!”朱痕作揖告饶,眼神乱飘地连声道:“昨儿在堂外遇到了几个相熟的丫鬟小厮,非拉着我吃酒,我一时大意吃醉了,在廊子下睡了一夜”
碧烟闻到他身上确实有一股酒气并没怀疑,又问:“二少爷呢?你见着没有?”
“我去的时候二少爷还在席上,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丫鬟捧进来了洗脸的热水,江梦枕没让人伺候,亲手一样样拆下了头上饰物、一点点抹去了脸上的胭脂。等齐鹤唳懊悔不迭地冲进新房时,他已换好了靛蓝的常服,只用一支碧玉簪束了头发,脸上苍白得厉害,方才那副新婚盛装的典丽模样,齐鹤唳已再也没机会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的背景是架空古代,内涵极封建的宅斗内容,角色的语言和思想,受时代认识限制,
作者本人并没有齐雀巧不该继承齐家家产的意思!!所有的分配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主要想表达的只是“不均”,梦枕和他姐姐一人一半,多公平。
写这种文,每一章求生欲都在发抖orz。
第26章嫌隙渐生
“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齐鹤唳急得满头是汗,他醒来时,发觉自己抱着个枕头睡在听雨楼,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他头痛欲裂、觉得头脑中一团浆糊,不知道是做梦与江梦枕成了亲,还是真的娶到了梦中之人,缓了一会儿,他忽然发觉坏了事,从床上窜起来就往挽云轩狂奔,“我在听雨楼睡着了,可能是想去那儿找你”
越是着急越是解释不清,他喝断了片儿,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听雨楼。他一想到江梦枕空等了一夜,就恨不能打死自己,齐鹤唳焦急地想去握江梦枕的手、又有些理亏胆怯,他试探着伸手去牵江梦枕的衣袖,却被那人后退一步闪过了,心里顿时一凉。
“二少爷先换衣服吧,”江梦枕掀起酸胀的眼皮瞥了他一眼,齐鹤唳身上的喜服虽然皱皱巴巴的,但少年郎高挑英俊、肩宽腿长,将这身衣服穿得潇洒疏朗,如果他昨夜掀开盖头看到这样的齐鹤唳,免不了会脸红心跳,可现下江梦枕实在没有心情欣赏,“太太那边等着呢。”
齐鹤唳嘴唇微张,话还没出口,小丫头们已端着衣服围了上来,也是靛蓝色的一件,上面用极细密的阵脚绣了一只鲜活的鹤。
江梦枕坐在桌边喝了两勺粥,便再也吃不下东西,齐鹤唳从屏风后兴冲冲地走出来,“好漂亮的新衣服,听他们说,是你亲手做的?”
江梦枕看着那只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飞鹤,喉头更是发哽,觉得自己太傻,齐鹤唳刚坐下,他便把粥碗一推,起身道:“你吃两口,我到外头等你。”
齐鹤唳赶紧也跟着站起来,端起他吃剩的粥往随便往肚里吞了几口,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挽云轩离正院颇远,他们走在清晨萧瑟的北风里,一点儿也没有新婚夫妇的甜蜜缠绵。齐鹤唳简直想自刎谢罪,他急走两步半挡在江梦枕身前,侧头问:“冷不冷呢?”
江梦枕摇了摇头,齐鹤唳默然半晌,又追着问:“还有挺远的路呢,你累不累?”
江梦枕还是摇头,两人间的气氛几乎僵滞,齐鹤唳再也憋不住,鼓起勇气猛地从背后一把抱住江梦枕,把头脸埋在他温热的颈侧,哀求似的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给你跪下好不好,别生我的气,梦哥”
这一声“梦哥哥”被他咽回一半,齐鹤唳还记得江梦枕不许他再叫这个称呼,生怕这时喊出口又要惹人不快,能让他这样患得患失、乍惊乍喜的人,天地间只有江梦枕一个。
江梦枕见他真要当场跪倒,忙拉住他道:“跪什么,还怕别人没笑够?”
“谁敢笑你?他们只会笑我糊涂,”齐鹤唳悔得肠子都青了,闷闷地说:“我连你穿喜服的样子都没看到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你别来招我”江梦枕抬头望天,把涌出来的泪含在眼眶里,“一会儿还要见人,你先放开。”
齐鹤唳第一次把喜欢的人拥在怀里,哪里舍得放开,江梦枕在冷风中被紧紧抱住,也觉得有些温暖,可错过的花烛夜已不能弥补、成了终身的遗憾,这一点点的暖远远不能令人释怀。
江梦枕用力推开他,低低道:“再不走就误了时辰了。”
他绕过齐鹤唳自顾自地往前走,齐鹤唳默默跟在他身后,丧气地垂着头,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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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爷与齐夫人坐在堂上,下首是齐雀巧和林晓风,其余姨娘庶子仍如不存在一般,根本没有资格出现。
齐鹤唳与江梦枕走进屋中,两人穿着一式的靛蓝绸衣,一个丰神秀美、一个俊朗不凡,瞧着颇为相配。齐雀巧本对齐鹤唳极是不屑,此时看他换上考究的衣裳,竟是“玉树临风”四字的写照,果然人靠衣装,一个卑贱的庶子也亮眼起来。
齐夫人见这两人联袂而来,只觉得眼睛里像进了转头般的碍眼,她故意让两人跪在青砖地上,让老嬷嬷把一本厚厚的《齐氏家训》通读一遍。地上的寒气直往膝盖里钻,江梦枕自从掉进寒潭后最怕受凉,且一夜没睡、精神不济,听到一半就有些跪不住了,但又不得不强行忍着。
齐夫人看他脸色越来越白,心里很是解气,念完了家训还不让人起来,反而慢悠悠地说:“老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梦枕你虽是我的外甥,但在这个家里我也绝不会偏袒你半分,只会更严。以后侍奉公婆要勤谨恭敬,对待姐妹要大方友善,你既已嫁入齐家,无论以前在侯府是怎样的尊贵,现今都是人家的夫郎,要听夫家的话。”
“是。”江梦枕知道新进门的夫郎大都会被婆婆敲打一番,此时他倒没觉察出齐夫人言语间的敌意,只感觉堂上严厉的齐夫人与以前对他慈爱关怀的姨妈大不相同。
好不容易熬到奉茶,齐老爷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接过茶喝了一口,轮到齐夫人时,她拿起茶盏却不饮,又让江梦枕二人跪了许久,她才施施然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道:“我从不喝热茶,倒让你们久等了。”
“岂敢”江梦枕起身时双腿打晃,幸亏齐鹤唳时时关注着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出丑。碧烟将新夫郎送给公婆姐弟的礼物拿上堂来,齐家人一看,礼物皆极为贵重难得、且投人所好,脸上终于都有了些笑意。
“这一套金钗真是别致,”齐雀巧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自己的礼物,向江梦枕笑道:“你当时与大哥那样好,几乎同出同入的,我真想不到,你最后竟跟了我庶弟,只能说你到底要做齐家的人吧。”
江梦枕脸色微变,林晓风闻言一愣,目光在江梦枕身上饱含深意地打了个转,看得他好不尴尬,刚要辩解两句,就听齐夫人说:“这里都是自家人,也不必瞒,何况你和老大的事,老二也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