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2)
“抬头。”男人的声音居高临下的落下来。
韶子规已如惊弓之鸟,颤巍巍抬头,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眼里的胆怯藏不住。
四目相对,待看清对方的脸,祝烨突然笑了。
不同于他下午应酬时摆出的商务假笑,也不是和祝煜抬杠时的冷笑。他真心要笑的时候脸上的冰霜消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
“韶子规,”祝烨玩味的叫着他的名字,意味深长道:“子规,说的是杜鹃鸟吧。”
“是。”韶子规慌张的低下头。
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他有个曾用名叫“杜鹃”。都怨他生父迷信,算命先生说他八字不够硬,得取个女孩名才好养,正好他爸姓杜,于是拍脑袋给他起名叫杜鹃。
这个滑稽的名字跟了他十六年,随着母亲的辞世一起埋葬。公司不允许他顶着那么滑稽的名字出道,他也对抛妻弃子的父亲没有留恋,干脆抛弃过往,转身便改名随了母姓,连名带姓换全套,彻底与过去割离。
他们身处会场的角落,远离中心,连端酒的服务生都懒得绕过来,周遭没什么人,衬托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加尴尬。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韶子规清楚自己的职责,谨记要把人灌醉的终极目标,清了清嗓子,开口问:“祝总,要不要我给你端杯酒过来?”
“我不是祝总,”祝烨冷声否认,目光瞥向远处的祝庆祥父子,说:“那才是祝总,我不是。”
韶子规知道他不在祝氏工作,从善如流的改口:“祝少爷?”
祝烨嗤笑了一声,颇有自嘲的意思。
韶子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三句话之内就把人聊崩了,回头被林怡收拾,不耻下问道:“那叫什么?”
祝烨很久没有回答,韶子规只听见幽幽的一声叹息:“不知道就算了。”
然后两人之间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关键时刻,孔哲君跑过来救场。
他从容走来,先恭敬的对祝烨打招呼:“祝先生,”又转而对韶子规说道:“盛佳舒在那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韶子规觉得自己蠢透了,刚才怎么就没想到“祝先生”这个称呼呢!
一提盛佳舒,韶子规那颗小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在圈里浸淫多年,哪怕没火,所有的腌臜事都见过了,这辈子恐怕再提不起追星的热情。
但盛佳舒不一样,她童星出道,嗓音细腻柔美,享誉甜歌天后的美名。在韶子规母丧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是盛佳舒的歌声陪伴着他,所以才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靠近盛佳舒,可能就是韶子规为数不多的,硕果仅存的梦想和野心了。
“盛佳舒?”祝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素来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但盛佳舒红了十几年,很难找出没听过她名字的人。
“祝先生也是她的粉丝?”孔哲君随意接过他的话茬,承接的很自然。
祝烨淡然道:“听过她的歌。”
他摔断腰那年,正逢十六岁的盛佳舒红遍大江南北,她的歌无孔不入。一提盛佳舒,祝烨首先想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联想,但也不至于因此迁怒艺人。
“那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孔哲君邀请他们两人。
祝烨侧目扫过韶子规饱含希冀的脸,应道:“好啊。”
韶子规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全为能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欣喜,而是为终于能摆脱和祝烨独处的窘境。
同时,他非常,非常羡慕孔哲君。
自信和从容应该是天之骄子才会有的技巧,他这辈子怕是学不会了。
好巧不巧,此时盛佳舒正在被祝煜纠缠。
她是卖祝氏的面子来的,陪祝少爷寻聊天斗闷本也无可厚非。但祝煜花名在外,叫人防不胜防,这会趁爹妈没盯着,三杯酒下肚又开始不正经。
以他为首,包括谢辉在内的几个纨绔子弟围着天后敬酒,瞿一向来喜欢往少爷堆里钻,这会也混在其中为虎作伥。
祝煜借敬酒之名行揩油之实,半边身子都快贴到盛佳舒身上,将满满一杯红酒塞到她手里,腆着脸说:“我特别喜欢盛小姐的歌,今晚难得一见,一定要敬上三杯。”
那样的杯子三杯就能抵得上一瓶,加上那些狐朋狗友的助攻,盛佳舒纵是海量也得折在这。韶子规做了把祝烨灌醉了好脱身的打算,祝煜怕也是打着要把盛佳舒灌醉好得逞的算盘。
红酒倒得与杯沿齐平,没有任何艺术和品味可言,盛佳舒的手稍微一颤动,溢出来的红酒便弄脏了身上的浅色晚礼服。
她面露勉强,犹在垂死挣扎:“祝总,三杯没问题,可您这也太实在了吧,敢情祝氏家大业大,红酒也跟不要钱一样。这一杯至少值一万块,我今天不过是个客人,哪好意思喝这么多。”
“盛小姐哪里的话,谁不知道你一首歌价值百万,”祝煜岂会听不出她的推脱,顺势道:“要不你现在上台献唱一首,下来红酒随你喝。”
盛佳舒闻言脸色发白。陪酒还不算,竟还要卖唱。
她是正经八百的歌手出身,有老天赏饭的金嗓子。但今年已经三十岁,卖不动少女人设,在人才辈出的娱乐圈显出颓势。
那也还不至于来私人商业活动卖唱!
否则还不知娱乐小报怎么夸大她的窘境,没准明天就扣上了“过气天后四处走穴”的帽子。所以即便她不得不出席晚宴来维护与祝氏的关系,也特地躲过了揭幕仪式,只愿意来出席酒会,不肯在白天登台献唱。
“盛姐姐,唱一首嘛,我还没在现场听过你唱歌呢。”瞿一唯恐天下不乱,生怕别人不知道盛佳舒年纪大,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盛佳舒知道这个天天刷娱乐新闻的瞿一,风评很差,只得回应道:“那下次姐姐开演唱会给你送票,一定要来听哦,到时候可不准说没时间。”
“那到底是先唱歌还是先喝酒啊?”有人等不及了,盯着盛佳舒手里满满的酒杯起哄。
“要唱歌你自己怎么不去唱,你不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么。”孔哲君赶过来插话,他不敢呛那些阔少,但够格和瞿一叫板。
瞿一脸皮厚,巴不得有更多的展示机会,倒不介意再上台表演一次孔雀开屏。但他不愿遂孔哲君的愿,一心拉人下水:“可以啊,咱们是一个组合,队长同意我们就一起上,一个都不能少。”
他把锅甩给了队长孔哲君。站得稍远一些的韶子规遭遇飞来横祸,跟着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