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2)

浓烈的酸涩之意涌上喉间,叶知清嗫嚅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是感受到怀中人无措惊慌的情绪,伊蒂斯将头倚在叶知清肩上,语调微缓,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也是前两年才觉察到异样,依据身体上反应出来的症状,大抵有十余年。”

伊蒂斯顿了顿,任由叶知清的长发滑落指间,“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至少十余年的时间里,我安然无恙,就像你看到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还能这么快苏醒。”

明了伊蒂斯故作轻松的姿态,叶知清黑眸幽暗,指腹在伊蒂斯掌心划着圈,“陛下,你可知道你的药里有一味药是罂粟壳?”

“知道,”伊蒂斯神情不变,也没有其他动作,身姿慵懒随意,眸底却氤氲着锐利的冷芒。

十余年的时间,叶知清不敢想象,哪怕是一点一点的积累,潜藏在伊蒂斯身体里的未知物质会积累到什么程度。

昨天下午叶知清突然出现在药房,半途接过给伊蒂斯熬药的活,陶罐中的药材都还没被熬透,叶知清竟惊讶的发现陶罐底部铺满了罂粟壳。

罂粟被古埃及人尊称为“神花”,以罂粟入药,作为止痛、镇静、和安眠药剂,在古埃及贵族的使用中很普遍。

可伊蒂斯药汤中罂粟壳的剂量显然不对劲,医药祭司不可能不知道过量使用的后果。

罂粟壳内吗啡的含量虽然不大,纯度也不高,但有人天生对依赖性高的药品具有高度敏感性,长期食用必将导致慢性中毒,最终上瘾。

可伊蒂斯反应出的症状又不完全是食用罂粟壳后才会有的,叶知清猜测里面还加了类似于兴奋剂类的药材,所以伊蒂斯每每在受重伤后,才会如无事人一般,而在过了药效后又会比常人更加虚弱。

“陛下,他们是谁?是神庙还是其他官员?”叶知清神情冷凝,略显焦躁的打断伊蒂斯的安抚,显然在这件事上,叶知清不想被伊蒂斯轻易略过。

既然伊蒂斯在两年前就发觉异常,却迟迟没有动作,只能是伊蒂斯也无法确定那些人到底加了些什么。

叶知清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气鼓鼓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伊蒂斯,浅浅笑意恰到好处的掩盖不该出现在伊蒂斯身上的孤寂落寞。

“我的王弟伊南霍特,”伊蒂斯淡漠的语调似是浸透了山巅多年不化的冰雪,以往深不可测的眼眸低低垂着。

早在很多年前,她已是一个人。

叶知清挣扎着转过身,半趴在伊蒂斯身上的姿势仰头凝视着着她,脑中思绪混乱,却很清醒,恍若在暗无天日的深海沉浮了二十三年,猝不及防的被一道透下的光亮骤然打破。

一直被自己压抑着的那抹陌生的悸动逐渐冲破迷雾,日趋清朗,生涩却坚定的在心口灿然绽放。

叶知清很肯定,那不仅仅是阔别已久的归属感与依托感,还有心潮起伏间余生想要与她相伴的欲望。

埃及帝国的君主,生来要承担的就庞大帝国的兴衰荣辱,注定了时时刻刻都会处在无数不怀好意的窥伺视线之下,而伊蒂斯生来被生父不喜,自小被发配边境,叶知清不能想象她是如何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从落魄的弃子到众人仰视的埃及女王,执政十年,在无数的阴谋诡计之下,将埃及推向亘古未有的繁荣盛况。

胸间的复杂情绪逐渐汇聚成甜蜜与苦涩,潮润嘶哑的颤音裹挟着积淀的情意,“伊蒂斯陛下,你还有我。”

也许是掌心的触感太过温软,伊蒂斯脑中第一次摒弃时时刻刻压在自己身上的责任枷锁,眸中心中都只余眼前人,冗长的一声嗟叹,“我还有你。”

恍若积淀了无数漫长时光的深切情意皆融进咫尺之距的对视中。

存于两人之间的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悄然消散。

两人沐浴完后,伊蒂斯直接松开叶知清,起身在池边穿衣袍,落落大方的姿态,丝毫没有要避开叶知清的意思。

好在伊蒂斯在穿好衣袍后,率先离开了殿内。

叶知清泡在浴池中全身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池水太热,还是被某人羞的,等到身后没一点声响后,才小心翼翼的迈上岸,穿好衣袍。

迈出殿,才发现伊蒂斯就在一侧等着,凝结在羽睫上的水珠颤动着,相对而视,悱恻绵绵。

伊蒂斯负手立在一侧,笑容浅淡,等着叶知清走近,很自然的拉过叶知清,双手交叠不紧不慢的往寝殿走去。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两人散落下的长发在身后交织着,空气里都似是漾起了名为甜蜜的气息。

寝殿内早已备好了吃食,叶知清强拉着伊蒂斯没样都尝了几口。

两人都是一晚上没睡,沐浴过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待长发都干透,叶知清主动拉着伊蒂斯上了榻,她睡里侧,伊蒂斯睡外侧。

帷幔将明亮的光线遮挡在外,只留下影影绰绰的昏黄光影,倚着伊蒂斯的手臂,叶知清没有就沉沉睡了过去。

伊蒂斯等着身侧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温柔沉静的目光落在叶知清脸上,浅浅笑意自唇侧溢出。

确定身侧人睡深了,不会再醒来后,伊蒂斯动作轻柔的下床,换上白底金边的白色袍服,出了阿瑞宫。

西图正在殿外等着,日头很大,暴露在日光下的鼻头被晒的通红。

一看伊蒂斯出来了,西图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王,那份药材里面除去加了过量的罂粟壳外,没有其他任何异样。”

伊蒂斯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是早就知道一般,没有停下步子,“去地牢。”

“王,”西图紧跟在身后,溢着生硬关切的语气,显然是不想让伊蒂斯现在去地牢。

不动声色的敛去周身的冷凝,伊蒂斯沉默片刻,依旧是读不出任何情绪的威严语调,“西图将军,我无事。”

死寂的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逐渐接近的沉稳脚步声让被地面上的那瘫软着一坨四肢扭曲的身影动了动。

被重兵把守的牢房内,恐慌,因为伊蒂斯的到来被放大到极致。

伊蒂斯接过纱巾,轻掩在鼻前,侧头,“在哪里截住他的?”

“回陛下,在木托边境。”

木托边境,伊南霍特被流放的地方。

伊蒂斯扬起唇,冰冷的视线投向地上那团扭曲的身影上,稍沉的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卡布神官,你很清楚背叛的后果。”

伊蒂斯的声音很低,低的仿若细小的石子落入深渊中激荡出的回音,引诱着恐慌,惊惧在森冷死寂的地牢里肆意滋生。

咳咳~~~地上的人影听到伊蒂斯的声音,发出粗糙嘶哑的咳嗽声,同时,还有暗黑的血迹自他唇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