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1/2)
如今二人共处一室,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李清鸥的缺点完全暴露了出来,黄思研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但她对当前的“浪迹天涯”状况,仍然感到有些束手无策,因为凭她对李清鸥的了解,这女人根本不是一个遇事就跑的人,黄思研知道她没说实话,怔了好一会后,终是回过神,抬头扫了李清鸥一眼,见到在李清鸥目不转睛的凝视下,她的眸子里带着些焦急。
黄思研站了起来,不再多问:“那走吧,出发。”
李清鸥的车子就在楼下,连停车场都没有开进去,黄思研本来想开自己的车,李清鸥把行李箱往她后备箱一丢,直言不讳说:“你能确定你的车子没有安装跟踪仪?”
这话讲得太不可思议了,黄思研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担忧地又问了她一句:“你确定你车子修好了?”
话没说完,李清鸥踩下油门,车子唰地一下蹿出去几十米,看得黄思研脸色开始发白,心道,怎么感觉这画面似曾相识?
好在车子一路也没有其他的故障,李清鸥连导航都没开,直接上了高速,真的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既视感,黄思研心里开始发慌:“你真的帮我请假了吗?老总批了?不对,我们去哪里?”
李清鸥目不斜视地开车,直接把手机丢到了她的身上:“我说带你去相亲,他答应了。”
黄思研:“”
“那我们去哪里?”
“我外婆生病了。”
“啊,这样子。”黄思研恍然大悟:“外婆年龄多大了?”
“八十六岁了。”
“那是高寿了。”黄思研点点头:“很严重的病吗?”
“已经没救活的可能了。”李清鸥嘴唇翕了翕,有些颤抖:“思思,如果赶不到,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车子速度加快,晚上十点多的高速路上,并没有很多车,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到了县城的医院,李清鸥领着黄思研一顿狂奔,黄思研不认识路,电梯里人又多,没几步就被李清鸥给抛在了身后。
她问了护士,才知道李清鸥要去的在四楼,上了四楼,黄思研再次见到了李家父母和她的小姨夫,三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沉默不语,李清鸥人却不见了,李爸爸看到黄思研出现,脸色明显有些不善,小姨夫倒是很好说话,伸手指了指走廊的拐弯处,做了个暗示的眼神。
黄思研一步步走过去,见到李清鸥双手叉着腰,背倚靠在墙上在兀自发呆,她很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悲伤的表情,黄思研其实已经猜到了结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走到她身边轻轻唤了一声:“清清。”
李清鸥缓慢转头,定定地望了回来,目光投到黄思研的脸上,几乎是刹那间的事情,黄思研看到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到了她的心中。
“思思,我再也没有外婆了。”
第191章
李清鸥外婆的葬礼,准备在三天后举行,她的尸体被运回了农村的殡仪馆中,李清鸥与黄思研也连夜到了那个漆黑的乡下。
乡下其实已经修了路灯,但各乡镇领导人都嫌电费太贵,那路灯的亮度几乎形同摆设,李家父母与小姨夫都住在县城,农村的房子只有外婆一个人住,早前李家双亲想接她去县城一起住,也被外婆拒绝了。
外婆一个人住的是栋二层小楼房,屋子里面装修豪华,卫生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李清鸥每年回去只住一次的房间里,外婆连被子都帮她准备好了,李妈妈在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外婆连出殡的日子都帮自己算好了,还说那天天气好,又是礼拜天,不耽误孩子们第二天上班。
这样知书达理的长辈,没人不喜欢,李清鸥在她妈妈面前反而哭不出来了,倒开始安慰起她妈妈,她妈妈可能是伤心过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说:“你外婆从小把你带大,她走了,你连眼泪都不流一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良心啊?”
小姨夫和李爸爸的车子跟在后面,目前李清鸥的车内,只有黄思研与李家母女二人,黄思研在前排开车,感受到李清鸥沉默了一下,数秒后,她才回答说:“已经发生了,我们能怎么办?”
这句话,却不知怎么触动到了李妈妈的神经,一听这话,她即刻就摆出来了一副生气的样子:“对对对,你李清鸥说什么都对,你从小就没良心,你妹妹死的时候,我妈都哭晕过去了,你面无表情,当初要是…”
“要是死的人是我才好吗?”李清鸥的态度很是适中,没有半点的不悦,也没有相对的愤怒,只是这话听得黄思研心里一堵:“这么多年,我也是这样想的。”
李妈妈可能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下说错话了,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两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在想你外婆一直不肯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她也在愧疚啊,她这么多年一直最疼你,我心里不舒服。”
李清鸥没有再接她的话,黄思研隐隐约约觉得李清鸥跟她家里人的感情有些莫名的隔阂,就好像是,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在完成一种任务,这个任务的名字叫“亲情”。
老家的灵堂,已经有亲戚帮忙摆设好了,李清鸥的外婆是高寿,早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亲戚帮忙把棺材也抬了出来,放在大门口,黄思研把车停到了李清鸥的二表叔家门口,跟那几个远方亲戚都见了一面,自我介绍说是李清鸥的朋友,那几位都有些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李清鸥为什么要带个陌生人来参加葬礼。
大半夜的,一群人都没睡觉,黄思研陪李清鸥在灵堂前烧了一会纸钱,正默默地盯着那盘火光发呆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看不出来具体年龄,应该在六十岁到八十岁之间,他个子不高,跟黄思研差不多,黑黑瘦瘦,说话的时候普通话也不怎么标准,一身很朴素的农民打扮。
“这是哪里来的?我姐哪怕没后代送终,也不需要一个野娃子来烧纸!”
黄思研觉得他话里的那个“野娃子”,可能是指自己,怔了怔,尚且来不及回话,李清鸥缓缓转身,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淡:“三舅公,如果在您眼中,我也不配成为外婆的后代,那其他人在您眼中野不野还有关系吗?”
“阿鸥!”李清鸥的爸爸就站在她们一旁在叠纸钱,听李清鸥语气如此不客气,连忙呵斥道:“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快跟三舅公道歉!”
李清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远没有了在城里的左右逢源与迎合,接踵而来的态度,依然是满不在乎:“早些年一直嘲笑我外婆没有外孙送终的人,不就是三舅公您吗?想尽办法让您孙子过继给我外婆,事实上,您照顾过她一天吗?给她请保姆的人是我李清鸥,给她造这个房子的人是我李清鸥,她晚年看病养老的费用,都是我李清鸥一人出的,您现在出来找什么存在感?您不就是看上了她的房子吗?等这些事结束后,我把它送给您行吗?现在,给我停止您的得寸进尺,这是我外婆的家,也是我家,请您搞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那些话。”
黄思研:“…”
感觉乡下的李清鸥有点帅怎么破?!
所有的亲戚代表都在场,李清鸥这一番话下去,各人脸色异样,李清鸥的爸爸脸色最难看,那三舅公或许也是头一次被李清鸥怼了,气得手指发抖,却回复不了一句有用的话,另外一个稍微胖一点的男人把他拉出了门,其他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再次埋头叠纸钱,李爸爸想找李清鸥去谈话,也被李清鸥拒绝了,黄思研在一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家务事,李清鸥哪怕再横,她也没权力去说李清鸥的不好。
再说,也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李清鸥的亲戚太多了,天一亮,妇女儿童与远方亲戚都过来祭奠了,光五、六岁的小孩子就有七八个,而且大部分都是她外婆家那边的亲戚,她外婆与外公在同一个村里结婚认识,两人就生了两个女儿,外公去世的早,外婆也没改嫁,本来想以后给两个女儿带孩子,没想到小女儿年纪轻轻就死了,所以三代的孩子,就李清鸥一人。
农村人重男轻女,很讲究传宗接代这种说法,有些穷得叮当响的亲戚,不觉得自己好吃懒做可耻,反而积极造人,每逢生了儿子出来,就到那些后代稀少的人面前嘚瑟几回,难怪李清鸥会说这种话。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李爸爸逮了李清鸥几次,都没好好训过话,黄思研在李清鸥理直气壮的庇护下,就这样顺利地住了下来,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了一辆奔驰过来,说是昨晚那位三舅公的儿子,当着几个亲戚的面,说自己停车的时候,不小心把李清鸥的那辆破大众给撞了,并笑嘻嘻地丢了一千元在她外婆的灵位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清鸥的这位表叔,似乎是县城一位有名的混混,咽不下去李清鸥教训他爸的那口气,特意过来显摆来了,似乎是在表明他们父子俩对李清鸥外婆的房子压根不在乎。
李清鸥沉得住气,她爸妈却沉不住,趁亲戚们不注意,拉着李清鸥去屋里一顿臭骂,让她赶紧去给三舅公道歉,黄思研见势不对,赶紧把李清鸥的小姨夫找了过来,小姨夫进屋去解围了,黄思研站在二楼的阳台望去,见到那位“表叔”还在院子外面闲聊,正“腾云驾雾”地抽着烟,好似惬意得不行,并没有把这个葬礼当回事。
黄思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去给司徒周打电话,问她上面组织“打黑”这件事,需不需要提供线索,司徒周多聪明的一个人,听出她想要想自己帮忙了,笑道:“谁得罪你了呀?把名字报出来,我听听。”
黄思研给她描述了大概的情况,司徒周禁不住有扶额的冲动:“这种小混混不用上面出手,交给我吧,放心,等葬礼结束了,我再动手。”
黄思研也没跟她客气,结束通话后,直接给她转了十万费用,司徒周发了一个“ok”的表情,没过一会,黄思研收到两条信息,显示司徒周把钱给她退了回来,另外还有一句:
李医生也是我的朋友。
李清鸥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跟她爸妈沟通的,反正后面两天,黄思研很少见到她们三人站在一块,李清鸥跟她一起睡一间房,但几乎很少有时间去睡觉,眼瞧着又瘦了下去,外婆出殡那天,黄思研也被她要求一起穿孝服扶灵,难得地竟然没人出来阻拦,也不知道李清鸥这几天得罪了多少人。